阳台那里

三章 雨

从那天，他的世界便起了变化。枯燥乏味的练习被采药活动占据了时间，除非哪一天马尾男孩没有来。

采药的地点不一，有时候他怀疑自己已经出了木叶区，不过这倒让他知道，原来自己居住在木叶那么久，却从来没了解过外面的世界。

那个男孩并不是每一天都来，相隔的天数都不固定，有的时候只是单纯来浇水，看云然后睡午觉。只要一见到他背着篮子，他就明白他要去采草药了。

除了那天不确定是否有过的疑问句，男孩再也没有问他要不要与他一同去。回家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一句道别的话。

两个人朝夕相对，却无话可说。这种情况终究会被打破，老天爷安排了一些意外。

雨下得很大。

平时温柔的风变得狂烈暴躁，粗鲁地扯掉路边的花草树木，高大的树也被吹得直不起腰来。豆大的雨水掉在屋顶发出“塔塔”的声响，没有悦耳的“叮叮”声。那种声音让人担心屋顶可否穿了个洞。

他盯着窗外，心里遗憾自己不能出外练习。无所事事地坐在家里头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路上匆忙的行人。

这肯定是木叶有史以来下得最大的雨。

热茶没有发挥效用，温暖不了他的心。只觉得左胸附近有点空，身体轻得不太真实。

忽然闪过的一道人影令他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。是他！

那道熟悉的身影跑得很快，一点都没有受到暴风雨的影响，只有撑着的纸伞好像随时都快散成碎片。待他回过神来，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不等什么闪过脑海，他的身体立即就行动了。迅速地拿起纸伞，他奔向某个可能的地方。看他刚刚的路线，大概是到那里去。

不是什么心灵相通，他直觉性地认为他会到那里去。

果然不出他所料，马尾男孩就在后山坡。只是看到眼前的景象，他心底的无名火忽起。

他到底在做什么？居然用纸伞为那些药草挡雨挡风！这是疯了吗？他大步流星的向那个方向走去。

“你疯了吗！”他听见自己那样吼叫。风虽然很大，但是那句话清晰地传入男孩的耳中。他向他瞟了一眼，眼里说：“不就这样吗？”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他怒火更大。

他抓住他的手，要带他到避雨的地方。自己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甩开了手。男孩抿唇看着他，眼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他非常坚持。

“第一次种的时候，没定期浇水，结果失败。”经风雨打散的声音听起来不真切。

“第二次，没有好好理解它们，结果失败。”

“第三次，天气异变又宣告失败。”他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。

“这一次，不许失败了。”看见生命在手心里溜走，真的非常难受。雨水滑入男孩的领子，冰凉得让他发颤，但没什么比起他看见那些悉心照料的药草化为乌有更难受。

看着男孩扎起的马尾，他明白地感受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。

雨水划过略带苍白的脸，几缕发丝被沾湿，零零散散地贴在脸庞。双唇紧紧地闭着，形成一道冷酷的形状，眼里的刚毅始终不变。

这个人，竟然是那么倔强。

心中微动，他把手上的纸伞放在地上，然后坐在男孩的身旁。白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双眼酝酿着莫名的情绪。

这一天，湿透了衣裳，冷得双唇发白，他隔着一层遮蔽物感受对方。雨水也冲不淡的罗勒香。